跨越国界——游走于不同的语言和文化之间
2020-06-18














有人找我翻译丹尼尔·凯曼(Daniel Kehlmann)的小说《小丑提尔》(Tyll)的时候,我就知道做这件事将对我的个人能力有很大的提升。但我没有意识到的是,我所提升的不仅仅是翻译方面的能力。小说各个章节中角色不断变换的主人翁提尔·乌兰斯皮格(Tyll Ulenspiegel)是一位好奇又困惑的磨坊主的儿子。磨坊地处森林深处,为了打发时光,提尔孜孜不倦地扔石头练习杂技,还练起了高空走绳。后来,这些技能为他闯荡世界带来了很多机会。为了让译文尽可能忠于原著,我也开始练习杂耍。当然,不是扔石头,而是扔柔软的小皮球。提尔后来给一个冷酷无情的小丑当徒弟的时候,也是用这种小球练习的。我发现,它不仅可以缓解紧张的伏案工作,而且还可以让我更加接近提尔那遥远又陌生的世界(不过,我还没试过高空走绳)。

凯曼用优雅的文字描绘了提尔的技艺才华。他本身就像耍戏法一样在纸面上摆弄着彩虹般绚烂的文字,在三十年战争的黑暗现实背景中,将讽刺和机智信手拈来。作为译者,当然也要做到这些。

杰斯珀·费斯汀(Jesper Festin),1988年生于瑞典乌普萨拉,是一位德语文学译者。他生活在柏林和乌普萨拉两地。自从2015年推出第一本译作——莉莉·阿隆(Lilli L\'Arronge)的童书作品《我大你小》(Ich groß du klein)以来,他已将10余本其他德文书翻译成瑞典语,包括萨莎·玛丽安娜·萨尔兹曼(Sasha Marianna Salzmann)的《失控》(Außer sich)和玛丽恩·波舒曼(Marion Poschmann)的《松岛》(Die Kieferninseln)。《小丑提尔》(瑞典语版本)是他的最新译作,已于2019年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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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翻译需要不停地在作者所熟知的空间内外穿梭。在迷宫般的小说《所有日子》(Alle Tage)中,尽管看不到小说与巴尔干半岛的东方主义有什么明显联系,小说中根本没有提到这个地区的任何具体地名,只有地名的首字母,但你仍然可以从中辨别出一些(巴尔干)国家和地区(如柏林)的名字,甚至可以认出小说里写的一些地下酒吧,让人觉着既熟悉又怪异。作家的工作往往经常游走在边缘地带,译者也须紧随其后。我和作者特里萨·莫拉(Terézia Mora)既是工作关系,又是朋友关系。她曾发给我一套数据包,里面是对一位译者同行提出的一些问题(很多问题都是相似的)的解答。我觉着里面最奇怪的是一段克罗地亚战争歌曲的引文。尽管那个地方在地理上非常接近我所在的地方,但那里却完全不是我的世界所能及的。翻译(以及阅读)《所有日子》简直是在做互文猜谜游戏。作者(她本身就是一位获奖译者)在她发给我的文件中一遍又一遍地建议:“是怎样就怎样吧。”这跟我的想法恰好一致。不必竭力解释有歧义的地方,不必向读者讲解引文,就让译文中匈牙利人的神秘语气听上去就像是用德文写的一样让人感到陌生,而不论你在翻译的时候多么想详解其义。翻译是打破语言障碍,而不是把山间小路变成柏油马路。

阿玛利亚·玛切克(Amalija Maček)在卢布尔雅那大学教翻译学。作为会议口译员,她还是翻译学硕士导师兼斯洛文尼亚图书管理局国际委员会主任。她曾翻译过约瑟夫·温克勒(Josef Winkler)、伊尔莎·艾兴格(Ilse Aichinger)、马伦·豪斯霍费尔(Marlen Haushofer)、彼得·汉德克(Peter Handke)、乌尔里希·佩尔策(Ulrich Peltzer)、贝尔托·布莱希特(Bertolt Brecht)、马丁·波拉克(Martin Pollack)、依尔玛·拉库萨(Ilma Rakusa)等作家的作品,以及特里萨·莫拉的小说《所有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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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幸得以将妮诺·哈拉季什维利(Nino Haratischwilli)的作品翻译成西班牙语。这真是一段神奇的经历,因为这是一部融入了很多格鲁吉亚语元素的德语作品。我很熟悉德国文化,不过,在译文中,我得用西班牙语去塑造说德语的角色。而他们显然来自不同的文化,不同的国度,不同的经验世界。我从没去过第比利斯,所以我为读者所描绘的图像只是口头上的,是语言阐释的产物(尽管确实有谷歌图片给我提供了一点帮助......)。不过,这些反而丰富了我对妮诺·哈拉季什维利的了解,也使得我对她的作品的翻译更加纯正真实,更加原汁原味。如果没有足够的知识储备,我就会重新回到曾经的读者角色,而现在因为有了这些知识作为背景,我就从读者跳到了创造者的角色。翻译这本书也意味着要深入历史。我也从中发现了一个可悲的现实,那就是西班牙以及西欧的读者们对格鲁吉亚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但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我喜欢这里的魔力。我所说的魔力不是故事情节中的魔力,而是一种叙事魔力。它将我们吸引到一个饱受苦难、充满爱心和耐心的女性们的世界,并为世人了解这些女性的历史提供了一种不同的视角。来自另一种文化的女性们与我们分享她们的恐惧、希冀和期望。所以,一起来欣赏这份魔力吧。

卡洛斯·佛提亚(Carlos Fortea)于1963年生于马德里。他是马德里康普顿斯大学的一名教授,也是一位文学翻译家,曾翻译过一百多部小说,其中包括托马斯·伯恩哈德(Thomas Bernhard)、君特·格拉斯(Günter Grass)、斯特凡·茨威格(Stefan Zweig)、阿尔弗雷德·多布林(Alfred Döblin)、E.T.A.霍夫曼(E.T.A. Hoffman)、拉菲克·沙米(Rafik Schami)、丹尼尔·沃尔夫(Daniel Wolf)和妮诺·哈拉季什维利(Nino Haratischwili)等作家的作品。同时,他还是一位小说家,写过四本青年小说以及两本成年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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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译的由德国记者扬·穆恩哈普特(Jan Mohnhaupt)撰写的《动物管理员的战争》(The Zookeepers’ War)讲述了东西柏林两家动物园之间的竞争故事。作为一本在柏林墙倒塌30周年之际出版的英文小说,本书描绘了一个被有毒而刺眼的、由混凝土和铁丝网组成的柏林墙所分隔的社会的凄惨画面。书中很多扣人心弦的动物故事写的都是跨越边境的事,比如偷偷用“共产主义的老虎”换“资本主义的山貘”。最惨的是有人把自己和动物关在一起偷渡。在“斗篷和匕首”一节中,一名动物管理员把自己和一头虚弱的驼鹿关在一个狭窄的大木箱中偷逃到西柏林。驼鹿呼吸出来的温暖气息吹到动物管理员脖子上,竟给这个竖耳听着警卫在外搜查每个箱子的人于紧张焦虑之中带来了一些舒适感。为了使动物园管理员能从大木箱中出来,木箱上装了一些特殊的挡板,但是驼鹿倒是非常镇定。翻译就是要拆掉语言壁垒。翻译这本书的时候会遇到很多嵌入到文本中的“隐秘词汇”。这些词可以作为通往地理知识和文字游戏的文化桥梁。译本中还有一些关于这本书的幽默之处的提示。比如,为什么动物管理员克洛斯的绰号是饺子?为什么很多动物管理员的姓氏(如格瓦特、阿德勒等)刚好和他们的职业神奇般地契合?这本恰逢其时的书带着边境、牢笼、骨肉分离、隔离墙等一些美国读者非常熟悉的话题,让人们对那个看似遥远的时间地点所发生的的事情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谢莉·弗里希(Shelley Frisch)曾在普林斯顿大学取得德语文学博士学位,并在哥伦比亚大学和哈弗福德学院任教多年,后专职从事翻译工作。她的译作曾获诸多翻译大奖,作品包括尼采(Nietzsche)、爱因斯坦(Einstein)、莱昂纳多·达·芬奇(Leonardo da Vinci)、迪特里希/里芬斯塔尔双人传(Dietrich/Riefenstahl)和卡夫卡(Kafka)等人的传记。她目前正在翻译电影制作人比利·怀尔德(Billy Wilder)早期的几部作品以及一本研究德国早期浪漫主义的作品。



原文刊登于2020年《法兰克福杂志》(Frankfurt Magaz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