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正是读书天 —— 德国“全国朗读日”
2021-12-06














本文作者: 李蕊,德语文学译者


德国的11月,黄叶落尽,阴雨绵绵,白昼一天比一天短,圣诞节将至未至。这天气糟糕的初冬,却正是读书的好时节。从2004年开始,德国在每年11月的第三个星期五都会举办一个属于阅读的盛大节日——“全国朗读日”。这个节日是在德国阅读促进基金会,《时代周刊》和德国铁路基金会三家共同倡导下诞生。它的内容是以各种形式“给孩子们读故事”,目的是促进3-8岁的儿童阅读。18年来,这个节日已经成为德国的一项新传统,得到了越来越多的社会关注,更惠及了将近一代德国儿童。


全国联动 全民参与


今年“全国朗读日”的主题是“友谊与团结”,全德国共有超过59万人以各种形式参加了朗读活动。11月19日当天,在德国各地的小学、幼儿园、图书馆、博物馆、电影院等地举行了丰富多彩的活动。作家、插画家、新闻主播、演艺明星或亲临现场,或专门录制了视频,为孩子们读书、讲故事,其中包括著名作家柯奈莉亚•冯克(Cornelia Funke)、科尔斯腾•波伊 (Kirsten Boie),著名主持人安妮•威尔(Anne Will),主持人兼配音演员班尼•韦伯(Beni Weber)等。联邦教育部长安雅•卡里切克也亲临一所幼儿园,为小朋友们读了《好朋友》一书。



(联邦教育部长为孩子们读书 图片来源:vorlesetag.de)


除了教育文化机构之外,个人也可以在“全国朗读日”网站上申报自己的朗读项目。例如,德累斯顿市的一个项目名为“窗边的一首诗”,在11月19日下午两点到六点间,只要到某大街某号楼敲敲申报人的窗户,她就会打开窗户为你读一首诗。这个童话般的项目既有疫情下的无奈,又存有普通人的脉脉温情和读书人的坚韧浪漫,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朗读可不仅是“把字念出来”那么简单

上面提到的这些公共活动形式多样,热门活动早早报名满额。实际上,对儿童阅读的促进不仅限于某一天,几乎每个城市的图书馆都有长期面向儿童的“绘本电影院”和“故事朗读时间”。笔者所在的城市每两周举办一次“绘本电影院”活动,深受3-6岁小朋友的欢迎。绘本中的画面被投放在大屏幕上,很有“影院”的氛围。这些用于投影的图画并不是扫描的图书内页,而是由出版社提供的专门用于投影的文件。画面一般没有文字,故事的内容由主持人朗读出来,并且根据小观众的需求随时调整节奏。主持人有丰富的“为小朋友讲书”的经验,每当展示一幅新画面之后,主持人并不急于把文字念出来,而是请小朋友先看画面,看清楚、想一想,猜一猜,有时候还会通过提问引导孩子们主动思考。在主持人的启发下,小朋友都能发现画面上的亮点,投入地跟着故事思考,猜测故事的走向,并且发表自己的见解。

我定期带孩子参加这个活动,常常赞叹图书馆员选书的功力和讲书的方式,并且认识到,家长在给孩子讲书,尤其是图画书的时候,重要的不是把书上的字念完,而是随时停下来,解释孩子不懂的生词,在共同看图的过程中培养孩子的观察力和思维能力。读到有趣之处和孩子一起哈哈大笑,有时候还要反复大笑;读到悬疑之处大胆猜测,提出或合理或荒唐的推断;读到动情之处与孩子抱在一起,为书中主人公的命运慨叹一番。这样的共读对孩子来说是有质量的陪伴,对家长来说也不会是负担。



(图片来源:vorlese.de )



阅读促进的公益性——全程免费

与成年人的作家朗读会不同,以上的活动,包括少儿在图书馆借阅各种媒体,在德国都是免费的。阅读促进基金会还开发了一个阅读应用程序——einfach vorlesen!这个应用程序为使用者提供各种适合各年龄段孩子的优质朗读材料,并且定期更新,从安装到使用也都是免费的,可以说为家长提供了一个移动图书馆。德国各地的图书馆也在免费发放内含阅读指导和故事书的小袋子。幼儿园等教育机构还可以免费订购阅读基金会编辑印制的故事绘本。



(图书馆发放的小袋子,内含朗读指导手册和一本故事书,图片由本文作者拍摄)


这让我想起我女儿只有五个月时,我们就收到市政府的新生儿大礼包,其中就包括一本适合0岁宝宝看的触摸书。这是我女儿的第一本书,同时我也收到一个信号:0岁的小宝宝也可以读书。因为阅读不是从文字开始的,而是从声音、颜色、触感开始的。

与我国的学前教育相比,德国可以说相当佛系。原则上不鼓励儿童在上学前学会拼读。幼升小入学面试也只要求会写自己的名字即可。但这样佛系的德国为什么对学前儿童的阅读促进如此下大力气呢?

德国阅读基金会的研究发现,朗读是一项真正的“超能力”。经常听家长或老师朗读的孩子,在与同学交往和学业上表现得更加出色。阅读基金会每年都会发布一份阅读研究报告,并根据历年的报告,总结出了父母为孩子朗读的十大好处:

1. 增进亲子感情
不管是与孩子一起对抗恶龙,骑马纵横江湖,还是破获离奇案件,家长在朗读中与孩子们共度的时光,使彼此之间有共同的话题,更多的亲近感,也更容易沟通。

2. 扩大词汇量
孩子在故事中时常遇到新的概念。经过家长的解释,再加上这些词汇反复出现,孩子们很快就能掌握,并能主动运用它们。

3. 激发想象力
经常听故事的孩子总能想出很多好主意。他们根据故事情节搭建城堡,用橡皮泥捏成故事中动物的形状,自己制作超级英雄的面具,或是在脑海中将主人公的历险继续编织下去。听故事只是一个开始,故事在孩子心中激起的层层涟漪却会到达很远的地方。

4. 提高共情力
书中的主人公有强有弱,有的勇敢,有的胆小,有的好奇,有的怯生。在故事中,孩子们有机会了解各种人的想法和感情。这有助于在幼儿园和学校更好地理解小朋友和同学们。

5. 树立正义感
当孩子跟随小猪佩奇、哈利波特、小女巫等文学人物进行了一次又一次探险之后,他们会明白种种困难是如何产生的,又是如何解决的。这些经验会帮助他们解决现实中的冲突。

6. 变得更聪明
孩子们在书中扩大视野,接触到各类知识,甚至可以为自己的问题找到答案,并对别的事物生起新的好奇心。

7. 锻炼注意力
在听故事的过程中,孩子在不知不觉间就可以学到如何较长时间地集中注意力,为今后的课堂学习打下良好的基础。

8. 识字更轻松
在翻页和浏览间,小朋友会开始认识字母和简单的单词。这种知识对后面进入小学非常有帮助。

9. 激发自主阅读的兴趣
经常听父母朗读的孩子,对学习识字造句的兴趣更大,举一反三的能力也更强。

10. 有助于提高各科学习成绩
统计显示,听父母朗读的孩子在学校成绩更好,不单是德语成绩好,而是各科成绩都好。


可以看出,这十大好处中只有后面三项涉及到对学习成绩的提高,前面七项关注的都是亲子关系、性格发展、人格培养、社会交往的能力,从一个更广阔的角度为小学的学习和生活做准备。可见,为孩子朗读的好处是全面的、综合的,对孩子的影响也更加深远。


那么,父母在给孩子朗读时应该注意些什么呢?阅读促进基金会为家长提出了如下建议:

1. 迈出第一步
家长不必非得有播音员般标准的发音,也无需扎实的台词功底。给孩子讲故事,重要的是关注孩子,并带领孩子看到书和故事有多么的精彩。对孩子来说,能听到家长的声音讲故事就是最棒的。

2. 把朗读灵活地安排在日常生活中
朗读不需要特殊的场景,也不会占用很长时间。每天五分钟就足以支持孩子的发展,激发想象力,提高对语言的感觉。家长和孩子一起欣赏图片,讨论一下画面上有哪些人物,可能会发生什么,这就足够了。

3. 随时随处都可以讲故事
在公交站等车,在医院候诊,或者等待开饭的时间都可以用来看一个绘本,讲一个故事。这甚至可以缓解压力,平抚焦虑的心情。

4. 根据需要调整速度和节奏,多讨论
在朗读中稍微停一停,确保孩子跟上故事的情节。随时回答孩子的问题,花多一点时间与孩子一起观察画面。如果孩子打断朗读,没有关系,家长可以随时停下,跟孩子进行讨论,也可以主动问问孩子“你遇到过这样的事吗?”“你喜欢这个故事吗?”

5. 选择合适的故事
选择孩子感兴趣的书,而不是家长想要孩子读的书。为孩子选书有一个技巧:看看书中的主人公是不是跟你的孩子差不多大。年龄相近的主人公可能与你的孩子有相似的生活和智力发展水平,更能引发孩子的兴趣和共情,同时不至于让孩子理解不了,或太过无聊。


德国在阅读促进上所做的工作是全方位,全免费,认认真真,实实在在的。我常常觉得,作为家长,只要想带孩子读书,简直到处都是阅读的机会。读书在我们的生活中也早就成为了日常的一部分,为孩子朗读对我来说不仅不是负担,反而是很大的乐趣。在与孩子聊书、聊故事的过程中,我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成长,享受了很多与她相拥相偎的温柔时光。感谢多种多样、涵盖各年龄段的阅读促进活动,使我们成为了阅读的受益者,也希望更多的家长能意识到朗读对孩子的深远意义。